橘生淮南。

一蓑烟雨 半纸江南

喻乔染,幸得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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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性瞎写选手。

高三暂退。

【喻黄】逆流

*少天生日快乐!

*原著向

*可能是个梦游仙境



1.

 

身后张佳乐的房间里传出的喧闹声挤了出来,不依不饶地钻进了溜出来的黄少天的耳朵里。他无视了所有喧嚣,确认四周无人后贴着墙缩进了另一个房间。

黄少天也不想这么形迹可疑,但这件事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世邀赛落幕,国内特批下来五天假期来犒赏夺冠的队员们。前一天大家手忙脚乱地制定好的旅游规划,今天只完成了四分之一,晚上又凑到了张佳乐那儿,大有一副不玩个通宵不罢休的架势。酒店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至少这里什么也听不见。黑着灯的房间气氛正好,静得能听到窗外喷泉的水流声。

 

是个告白的好时候。

他这样想着,喝尽了瓶里最后一滴果酒。职业选手的酒量都摆不上台面,他只是想借着这份醉意把憋了几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哪怕被拒绝,“醉了”也是个绝佳的借口,可以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毫无负担地与他的队长继续相处。

而门在一声清响里被人打开。

黄少天的眸子几乎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个久等猎物的豹子一样从座位弹到了门口,将开门的人一把拽进来抵到墙上再顺手反锁了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得像是练了好几遍。而后一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给对方,一大段话连珠炮似的轰了上去。

周泽楷刚刚从惊吓里缓过神来,非常耐心地听他说了五分钟,从中提取出诸如“队长”“喜欢”的关键信息以后,很好心地咳嗽了一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把国家队的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以后,黄少天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除了领队以外,队员的房间是按照号码分配的,两人一间,那么和他的队长同房间的自然就是三号的周泽楷了。

他想他应该庆幸,因为幸好现在被他按到墙上的不是叶领队。

而对面的周泽楷拍了拍他的肩膀,撂下句轻飘飘的“加油”后揣着这个惊天大秘密头也不回地跑了。

黄少天眼中的光在暗夜里闪了闪,静悄悄地黯淡了下去。他坐在床边,盯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不一会儿便被睡梦卷了去。

2.

清早的阳光由蓝雨宿舍楼的玻璃窗洒进来,铺了一地,将纵横枝杈上的绿叶投成了碎花影子。室内温度还不到盛夏正午的灼热,被人关掉的闹钟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与笔尖摩擦硬皮本纸张的声音混在一处,终于还是惊动了梦里的黄少天。

他刚刚坐起身来,还没有摆脱醉后的不适感,便被人喂着喝了什么。清苦掩住了甜,有种小时候喝的感冒冲剂的味道。

难不成昨晚梦游出去淋了雨?黄少天在疑问里清醒了大半,这才察觉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得不该出现。床头的闹钟,门口的木桌,桌子上去年被他不小心摔坏的台灯。

以及队长身上的蓝色队服。

“你要是下次再拉着小卢冒雨跑出去,我可要罚了。”面前的人这样说着,却还是轻轻拿下了喝干净的杯子。

黄少天一时对这样的剧情有些接受不来。他甩甩头企图让自己断了线的脑回路重新连接,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按亮。

2024年8月9日。

“少天,”喻文州不是很适应突然安静的黄少天,生怕他昨天烧得太过厉害而落下什么病来,有些担心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发生什么了?”

“没事没事。”黄少天先没有追究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利落地爬起来换下睡衣,生龙活虎得不像个昨晚还在发烧的病人。“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开什么集训的会吗,你得先准备准备吧。”他把桌上的本塞到了喻文州手里,赶在对方开口前又堵住,“我一会儿就去训练,没事的就是生个病,你副队还不至于那么弱。”

他以一个灿烂的笑打消了对方的担忧,看着自家队长推门离开,坐回去呡了口提前被斟满的热水,决定明天再看看情况。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雨,阴冷的风灌进了整个屋子。黄少天在盛夏里打了个哆嗦,按下闹钟关紧了窗户。宿舍衣柜里出现的国家队队服帮助他确认了时间,他只当前一天的事情是个梦,习惯性地瞟了眼旁边的柜子,却发现已经空了。

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床铺干干净净,桌面空空如也。

被刻意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只一瞬间冷汗便爬了全身,孤寂落寞混着不知名的恐惧从心头蔓延出来,野火一样燎了满原。黄少天匆忙扯了件衣服边套边拽开了门,箭一样蹿了出去。几步远的地方有个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他抓住稻草一样扑上去问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里只听得到“退役”两个字。

这是干什么,没声没息地功成身退吗?!

黄少天当场就急了,不管不顾地冲下楼,没了命地在雨里狂奔,直直到了战队基地门前。粗重的呼吸声散在冷冽的空气里,他拨开遮了视线还在滴水的刘海,甩开了步子追上去伸手想拽回向外走的人——

落了个空。

“队长!”

窗外划过一道亮彻天际的闪电,滚雷的声音把黄少天彻底拉出梦境。他盯着天花板平复了心情,对自己关心则乱的行为无声自嘲了几句,一偏头对上空落落的桌子。

连灰尘都没有,只剩了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兀自亮着。

梦境和现实重合得猝不及防,黄少天本能地冲了出去,穿过训练室门前的狭长走廊,尽头就是经理办公室。

门打开得突然,里面走出个人影。黄少天一时没有适应清扫过的湿滑地面,脚底一打滑就要撞上去。

撞到了刚出门的喻文州怀里。

喻文州手上的资料夹都没来得及放下,小心地护住离磕到棱角只差了几公分的人。

“少天?”

终于清醒过来的黄少天慌忙后退两步,掩饰什么一样把他推开一点,借着关门的空隙确定了目前世界的真实。他干笑两声,一低头看到他队长腕上本该有个划痕的手表,玻璃面却是干干净净。

3.

几天下来黄少天总算发现他有个神奇的能力,每天一觉醒来就能倒退一年时间。他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穿越,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今天处在第六赛季的夏天。

这个夏天格外晴朗。天顶的阳光不偏不斜地照顾到每一个人,几个少年面上的笑却是更为耀目。

只是黄少天的笑在小巷口逐渐淡了下去。

他甩脱其他人跟着喻文州,目送他走进小巷,在远处一眼就瞧见有个姑娘在等着想和他说什么。

想也不用想,除了表白也没有什么在这个场合适合的话了。

黄少天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强迫就能来的,但总觉得心里缺了什么,一点小委屈爬了上来。他想哪怕等到两个人都退役后各奔东西也好,时间总会将这份感情冲淡直到消失在心底,却不想还是不走运,让他在这个时候撞见。

他不知道喻文州背对着他到底和姑娘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的队长转过身来,像是早知道他等在旁一般大步迎了上来,而那姑娘低着头很久没有声音。

黄少天干笑了几声,目光四散片刻才聚了回去,便被吸进了那对快溢出暖意的眸子里,堵住了他本来要脱口而出的一大段用来打掩护的话。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漫不经心地扯着闲篇。路过店铺橱窗前黄少天习惯性地向里看,身边人看向他的影子也就落了进去。

也许是穿越前那天苏黎世下了场小雨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这些天和雨格外有缘。

方才晴好的天空陡然间聚集了大片乌云,落下的雨珠从淅淅沥沥到倾了满盆。喻文州拉着黄少天就近躲进了家门店,想着过了这阵雨再离开。

只是运气不太好,不小心进了家网吧。

本地的冠军队队员出现在网吧少说也要被围到雨停的。两个人朝着门边人少的地方挪了挪,缩到阴影里尽量不让人发现,却不想还是被路过的女孩儿喊破了名字。

喻文州友善地摆摆手对应声看过来的人群打了个招呼,就被黄少天拉了出去冒雨闪进了不远处另一家门铺里。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被雨砸了几下,走在外侧的黄少天外套湿了大半。他抹去脸上快要滴下来的雨水,心里却是在这段小插曲过后好了些。

至少他们现在还是共处一处的。

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慰藉罢了。黄少天清楚地记得前段日子的聚餐上,大家天南海北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关于喜欢的人这个话题,而坐在对面的喻文州既没有出声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在座位上默认一样地沉默着,沉默到他心里泛了凉意。

但他也记得某天他自己在宿舍百无聊赖东翻西找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本。里面除了记录一些没有整理的战术要点和各种日常安排以外,还有一张摸鱼,画的是持着剑意气风发的夜雨声烦,而旁边还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黄少天”三个字。

机会主义者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个磨磨蹭蹭的性子。他应该现在跟上去有说有笑,而不是留在这里胡乱猜测一些或许莫须有的东西。

机会主义者还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去试探一下蓝雨的队长有没有和副队长在一起的意向。

不过机会主义者失手了。

黄少天接过喻文州递过来的冰淇淋很随便地咬了一口,刚想说什么,便被那对弯得很好看的眸子全打了回去。他找了个八丈远的话题掩饰了自己哑火的尴尬,觉得今天的冰淇淋怎么甜得呛人。

没什么。黄少天这样安慰自己,在喻文州的提示下擦去了蹭在唇角的奶油,还是原来朝气满满的样子。

来日方长嘛。

4.

持续了将近一周的神奇能力终于失效了。

黄少天清早起来感觉很不对劲,他并没有拉窗帘睡觉的习惯,但阳光的确是隔了层轻纱透进来的。他走过去推开了薄布,一眼就瞧见楼下走过了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干净的玻璃窗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是个十八岁的年纪顶着头金灿灿的张扬,只是本该是他打楼下经过。

看来是天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一次不知道顶替了谁的身份——反正房间里贴着的名字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瞥了眼时间,向训练营发了条请假的信息,从衣柜里翻出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溜了出去。

总不能让人看见有两个黄少天不是。

好在今天赶上了开放日活动,让他能不怎么费劲地瞒过自己的身份。

黄少天对蓝雨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他知道战队基地的每一处种的是什么树,哪个方位的花什么时间开,总跑进来的那只猫是什么品种。

甚至半夜偷偷溜出去要翻哪个墙头才安全,不小心回来碰到哪个保安大爷不会被告发,以及哪个角落适合约架。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偏低的气压告诉他的直觉这里一定要发生什么。他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不远处拉低了帽子,一抬眼才看到小黄毛背对他面朝三个少年站着,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黄少天在回忆里找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时候到底被谁惹到要打人的地步。他向前慢慢悠悠蹭了两步,想着先看看发展再说。

“我说黄少,”他听见一个满是不耐烦的腔调,“何必呢。那吊车尾的今年突然就进了战队,傻子也看得出有问题好吧。”

那是你们有眼无珠。黄少天眯了眯眸子无声笑着,盘算着什么时候找茬教训一下这几个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小毛孩子。

但显然剧情里的少年远没有这时候冷静。

十八岁的黄少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对眸子瞪得唬人,左手狠狠拽下了说话男生的领口,另一只握紧了拳头眼看就要砸上去——

“我叫你去道——”

“少天!”

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连着想上前劝架的黄少天一齐站定在了原地。

喻文州一把拉下来气炸了的黄毛,回头不咸不淡地朝着差点挨揍的男生道句不好意思,一边哄着一边拉着把小剑客扯回去顺毛。

黄少天暂时将心放了下去,悄声靠近了那几个还在低声咒骂的小孩,然后啪地一声大力拍上了一个男生的肩。

“喂,你们几个。”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齐齐转回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恼怒,有心发作的样子教他看在眼里感觉十分好笑。

“跟我竞技场,然后——”

沉闷的声音随着他摘下口罩的动作逐渐清朗,他看着几个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情大好,一勾唇带起个轻狂得恰到好处的笑来。

“滚过去给他道歉。”

5.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苏黎世的阳光懒洋洋地推窗进来,十分不走心地转了转整个屋子。他还有些迷糊地摸起了手机,队友们一个接一个给他发着游玩沿途的照片,叶领队还趁机祝贺他完美错过了出去玩的时间。

黄少天正想习惯性地怼回去,昨晚发生的事却走马灯似的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环顾房间,发现并不是自己住的那个,视线一偏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队长。

“没有办法把你弄回去了,就临时和小周换了换房间。”喻文州解释着,眸子里的盈盈笑意却让黄少天产生一种他什么都知道了的错觉。他干笑了几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低下头心猿意马地点开手机假装玩得沉迷。

不过什么叫没办法把他弄回去了,他有这么沉吗?

他有心再详细问问,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来,抬头。”

黄少天习惯性地照着指令做了,就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身边的队长笑眯眯地喂进了一大口蛋糕。融化了的奶油香气肆意蔓延在口腔,竟是比梦里的冰淇淋还要甜。

他一时对这种略显亲密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耳边又钻进来堪堪够他听到的满带了笑意的声音。

“生日快乐,少天。”

-1.

喻文州安排完第二天的生日布置之后已是深夜,对于周泽楷突然要求换房间的事情还抱着丝奇怪。

直到他看到倚着墙睡得昏昏沉沉的黄少天。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面上的笑是说不出的暧昧。他走过去把人照顾妥当,替他小心地盖好被子开启了空调。

许是察觉了什么异动,或者是空调的机器音有些大,旁边的人翻了身一把抱住了他,梦里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队长……”

喻文州耐心地听他下文,却好久没了动静。他正打算起身,他的副队才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接上了刚才的话。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喻文州一弯眸,在洒进星光的暗夜里由着心情浸满了糖,才伸手细致地整理清楚那人的碎发,耳语一样的声音似是将什么捧在怀里生怕震碎了一样。

“好啊。”

End.

【喻文州中心】十八岁

*喻文州个人中心向。

*想努力表现出他的好。


0.

这一天,苏黎世的天空格外清澈。

世邀赛落幕,中国队如愿夺冠。十四人走在机场平坦的水泥地上,拉杆箱的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掩在了风里。喻文州抬眼瞧见了异国蓝得彻底的天空,又瞥见不远处三三两两笑闹着的队友,唇角便不自觉勾起了笑意。得胜的骄傲并着即将踏上归程的轻松,再添上一路走来的坎坷与欣慰,满满地都在那笑容里。他看着在两天前在聚会上又是哭又是笑此时却是一个个兴致昂扬的人们,又将目光转向了手中攥了许久的账号卡。在他细心保存之下卡面整洁如新,“索克萨尔”四个字还是那样平静地嵌在上面,似乎与七年前没有任何不同。好像他昨天才从方队手里接过它,好像还在十八岁的那年。

黄少天在前面转过身喊了声队长,喻文州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落下了一段距离。余下的人配合地立在原地,他快步走上前去,被他收不住热情的副队长拽着笑着向前跑了起来。没有想象中逆向撞来的风,只有些气流将他们两个绕了去。恍惚间似是回到了出道的那天,蓝雨的小副队长拉着小队长就这样跑出了发布会现场,一路回到了战队基地,停下来喘气的空当也不忘抬头看看队徽,想着什么时候拿个冠军回来。

而如今冠军已经拿到了,在全世界面前。

飞机平稳进入平流层,刚刚还互相闲谈着的人们也渐渐安顿了下来。旅途总该是有些疲惫的,虽然回家的兴奋仍在持续刺激着神经。喻文州偏头,发现坐在他身边的黄少天鲜有的安静。或许是在回忆些什么吧。他瞳色偏浅的眸子里盈盈着专注,正对着手上托起的坠有蓝雨队徽的项链出神。侧脸的棱角到底是教岁月磨去了些许,但好在仍像个少年。

仍像那时年少,他们意气风发。

1.

晚高峰的交通状况还是如往常一般令人堪忧。公交车挤在密集车队里艰难前行着,即使按下喇叭也无济于事。喻文州艰难地在挤作一团的人群里拿出震动不停的手机滑动屏幕接通,还未放到耳边就已经听到了连珠似的句子。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是不是又堵在路上了?你去的那个地方应该不是很远啊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到哪儿了?啊不对我是想跟你说回来之后来队长这里他找咱俩有事,好像是说什么双核宣传拍摄……不对不对你回来之后先过来食堂!今天有白斩鸡我帮你抢到了!哎你那儿听着很乱啊。听得清我说话吗?”

行驶到大路上前面到底是宽敞了些,红灯过后猛然启动的车辆让乘客有些重心不稳。喻文州轻轻扶住差点摔倒的学生,挑了重点内容进行回应。“听得清。还有两站就回去了,之后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是放下了些焦虑,开始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电流摩擦传递过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在路上车行的喧闹里有些词句也听不太清,虽然这并没有影响到两个人。那边该是有人远远喊了声黄少天,电话被匆忙挂断,而喻文州也终于可以摆脱仍是拥挤的车厢,踏入战队基地的大门。

没有比赛的日子到底是清闲了许多。正式队员们从训练室走出来而不是一遍遍复盘,训练营里的少年们走过宿舍楼前的林荫道,一转眼消失在了门后。几个还算熟络的朋友迎面与喻文州打了招呼,余下的人也略显生硬地点点头。自从那天的三战过后,训练营里上上下下对他改了许多看法,至于改变最大的,还当属现在正迎面跑过来的黄少天。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前后差别这样大,而蓝雨的未来剑圣毫不掩饰张扬与直率地笑着,只说了五个字。

“因为他强啊!”

在绝对以实力为尊的环境里,他是有资格让别人刮目相看的。

黄少天十分热情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半拉半扯把他带到了食堂。里面的人已是散了许多,只剩下角落里几个,面前的碗却也早已经干干净净,不过是在享受少年人的欢笑。两个人面对面靠窗坐下,黄少天抬眼看了看时间,又急忙催促起来。

“还好没有凉透。你赶紧吃吧,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到队长那里。”他一只手撑住半边脸,另一只手也落不得半分清闲,在桌面上敲了起来。仔细听的话,节奏应当是与荣耀里的一段战斗bgm重合的。喻文州顺着对面人的视线瞧了眼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背后是渐近暗淡的天幕。

就好像来到训练营时第一天的傍晚。

那天应当更加晴朗一些。晚霞肆意涂抹着天空,夕阳余晖在天际染下了最后一抹艳色。独身来到训练营的他是没有伙伴的,在人群里穿行许久才选下靠窗的位置。一座之隔的人们有说有笑,而他与他们之间似是筑起了道墙。

“啊请问你对面有人吗?没有的话我就坐下了啊。”一个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墙壁,他微微点头算是默许,等对方坐下才抬眸打量了一番。

十五六岁还未褪去的稚嫩,却已有了些棱角。站起来的话身高应该算不得出众,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握了双筷子。整个人都透着活力的气息,该和自己是种相差甚远的性格。一对眸子倒是明亮得很,奕奕的神采就全从那一处泻了出来。

黄少天。

他知道这个人。魏队在网游里带回来的少年,有着不寻常的天赋,是蓝雨的未来之星,前路更是不必多言的宽敞与平坦。他走在坦途,而自己却还在无尽头的小巷里摸爬滚打,时时为训练营的各种测试而挣扎。

许是看见了喻文州眼中转瞬即逝的暗淡,或者只是天性使然,对面的人主动和他搭了话。

“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吧?是不是觉得训练营特别难特别累啊。不用担心的,一开始的考核过了至少说明是有实力的,后面跟着训练一定没问题的!说不定哪天咱们就是队友啦。诶对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

喻文州沉在心里的那抹深色在这份热情下淡了不少。他认真听着每一个字,时不时给些回应,一个人的孤独感此时已是消失殆尽。他看看窗外,已经黑得彻底的天似乎也不再令人消沉,前路似是有了一点点光。

当时的情景与现在交叠,喻文州看看对面的人,又瞧瞧窗外的夜色,唇边不经意间泛起的笑就映在了玻璃窗上。

2.

“你俩再站近一点!对保持别动!看镜头!好再到那边去!你手里的剑横过来!”

摄影师傅中气十足的声音冲破摄像的小屋,黄少天被震得有些恍惚,刚刚还紧握的剑却是颤了一下险些滑了出去。喻文州连忙用权杖抵住,在身边人感激的目光里按照指令行事。

于是小剑客单膝着地,手中横过同他身高一半相当的冰雨,盔甲在白炽灯下闪烁的光倒也耀目。身后的术士稍稍拨开遮挡视线的银色长发,权杖半握微有倾斜,额头上的六芒星清晰可见。两人背后的黑色幕布确是压抑了些,但好在灯光渲下一层浅色。

再一个镜头是二人侧身抵背而立,剑客青锋倒提视线偏转,眸子里淌出半分狡黠。术士的权杖堪堪偏到队友身边,因风而起的鬓边长发下掩了对半阖的眸子,左手虚握抬在半空,只差了一盏磷火与周身的暗紫光华。

折腾了约莫一个上午,两个人才被告知可以休息了。初夏的天气的确是热了些,黄少天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一把扯下头上的假发,另一只手扇动些聊胜于无的空气。他抬起清亮的眸子,看着摘下兜帽的术士,伸手一用力把他拉到了身边。

“这把剑还真的是不轻的诶他刚刚居然还让我横过来!热死人了啊这个鬼天气还要穿得这么厚。诶你热不热啊我看你这个衣服……哇塞这么夸张啊这么厚真的热不死人吗?你要不要去哪儿喝口水?”

喻文州也摘下了银白色的假发,起身端回两杯备下不知多久的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一次亮起,初中同学的备注名出现在屏幕上。他还没来得及接通对方就挂断了电话,他才发现一上午竟是多出了三五个未接记录。

“抱歉,上午有事没有接到电话。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喻文州点头示意了一下队友,便拖起长袍走到一旁。

“是这样……就下周末有一个同学聚会。毕业之后大家也有一年没见了就像聚一聚,你有时间吗?你们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电话那边是初中的班长,是个很和善的姑娘,喻文州对她的印象一向很好。这姑娘意识也算得上开放的,当初他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来训练营报名时,她却是不像其他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的人,微笑着给他送上前路的祝福。

如果不是来到训练营,他此时应该坐在教学楼明亮的教室里,认认真真写下复杂的公式,在考前紧张复习,再通过高考进入更高的学府。

但如果不是来到训练营,他就不会走过一路风雨与艰难,闯过一个个险滩,推开明朗阳光下的大门。

“好的,时间地点定下之后发给我就好。”喻文州又和她聊了几句才回去,入眼便是刚刚喊着热到虚脱的人此刻直接趴在桌角,正一副委屈的样子。他有些好笑地过去准备拉人起来,不经意地瞥了眼对方手机里的信息。

“中午回来收拾东西,搬宿舍。”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眼里都是绝望。想想他平日里懒得规整物品随处乱扔的散漫性子,再加上墙壁上几乎快贴满了的战队海报,估计下午又是一番恶战。他轻笑出声,招来了对面人一记白眼。

正午的阳光钻进来,就这样洒了满室。

3.

喻文州翻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班长发过来的时间地点,才小心地推门而入。

对于校园他已经远离许久,再小些的时候也从未有过类似的聚会。他思虑再三,还是穿上了初中学校的校服。黑色是主打的颜色,又缀着一段白色的宽条纹,在当时看来有些超前的成熟,现在却是正好。即将进入青年时的他面上的线条硬朗了些,眉目间也添了几分英气,气质却还是文雅的,配着终年挂在唇边的浅笑,也难怪进去的瞬间有姑娘低呼一声似是泛起了红晕。

班里几个男生见他过来就把他拉入了小团体,急着问他有关训练营的事。另几个只是远远地看着,在有些暗的光下看不清神情。朋友之间不需要虚情假意的套话,几个人随意聊着天倒也是不亦乐乎,时间也在不经意中流逝。

“蓝雨战队那里审核什么的是不是特别严啊?就你去的时候五班也有个人去了,不几天就刷下来了。”男生翻出聊天记录,满屏的哭泣表情。

“就怕他也是不几天就刷下来了。”远处传来个轻飘飘的声音,尾音上扬颇有几分嘲笑的意味。“这个夏休期就要过了,不能出道的话还得等一年吧?或者是……被刷下去?”

气氛陷入凝固,当事人却是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这个人从初中开始处处针对他,虽然他并不知道原因。而听说他放弃学业跑去打游戏的时候,这种刻薄却是加倍的。他没有猜测过缘由,也认为没有什么必要。这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自己也不可能靠着什么光环让每个人喜爱。喻文州晃了晃杯里的果汁,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礼节之外的情绪。“是啊,你说的没错。” 他还是维持着礼节上的微笑,眸子深处的那潭水却有一瞬间的闪动。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玻璃杯与桌台碰撞发出声轻响。有人过去低声呵斥对方不要破坏气氛,也有人在人群中偷眼看着他的反应。

“那么,就日后再见吧。”

喻文州一笑,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霓虹灯炫目的颜色染下靠近地面的天空,入夜的风到底是凉了许多,不过好在不远处的灯光还是温暖的。

许久以后黄少天听他说起这事的时候满脸愤懑不平,问他为什么不当时就插上账号卡虐翻对面。而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钢笔在纸上沙沙写下比赛的战术分析。

而在他离开的同时,场内也炸开了一声喊。

“蓝雨官博有消息了!”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散了干净,男孩子们纷纷围了过去,或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谁都知道自从这次蓝雨失利没进季后赛之后,连官博上的消息都稀疏了许多,除了定时问安互动之类的,再没有其他的内容。

手机屏幕亮闪闪的。这次信息倒是没多少,只有一句话加上一张图。

@蓝雨战队_V:

蓝雨双核。发布会见!

图片上的两个少年应该是在cos什么人物。后面的那个术士不出意外是索克萨尔,只是前面的剑客眼生了些,不过现场还是有人推测出应该是训练营里黄少天的账号卡。毕竟是战队最耀眼的星,算算年龄也够了十八岁,出道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人放大了图片,大家才看清楚银发术士旁边的小字。

蓝雨战队,喻文州。

4.

 

发布会在夏末如约而至。清早的天散去了迷蒙,飘动的层云清晰可见。许久没听过的鸟鸣声在此时更显动人,不知哪儿飘来的羽毛埋进了大楼的阴影中。喻文州看着面前的长枪短炮,视线与记者们的交会。黄少天坐在他的身侧,项链上坠着的蓝雨队徽在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负责人掐算好了时间,点头示意发布会开始。在场的记者们显然都是富于经验的,一开始并没有抛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倒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间的寒暄。

 

但蓝雨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良好的关系。战队成立以来不是没有交好的记者,但也不足够填满这间屋子。喻文州面上始终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先前几个问题有些是他自己以最官方的形式回答,也有一两个是身旁的人开着玩笑过掉的。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心里清楚,这场发布会,本就不可能是毫无波澜的。

 

如他所料,这群人并不打算给这位新人队长以任何怜悯。首先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喻队您好,我想请问,蓝雨战队这次做出的人员调整,是迫于无奈还是战队早有规划?”

 

“战队做出的决定自然是意有所指的,至于迫于无奈,我不认为蓝雨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它还是一支新生的力量,我相信这支战队具有的生命力。”

 

场上的人们沉默了两三秒,似是没有料到还没有接触到正式比赛的新人可以做出这样的回复。黄少天看着左侧的队长,这种认真的神情以前应该是见过的,却又好像锋利了一些。他看见那个人表面是毫无漏洞的平静,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意还是被他捕捉。仿佛是一个缓缓吟唱咒语的术士,那轻得能淌出来的唱词却能召唤出缭绕火焰的尖锐箭矢。

 

女记者坐下去,其他汹涌而上的问题却是接连不断。

 

“最近网上一直在谈论有关蓝雨战队青黄不接的问题,请问喻队对此有何看法?”

 

“双核的宣传从发布开始就备受关注,这是战队在战术方面的调整吗?对战队的整体风格有什么影响?”

 

“首先祝贺喻队担任蓝雨战队的队长。但是我们从其他渠道获悉,您好像在某方面有着弱点。那么战队整个布局会围绕这一点展开吗?战队前景是不是如传闻所言不容乐观?”

 

喻文州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认真记下每一个问题并及时进行回应。他的声音并不能大到盖过喧嚣,却是清澈而有力,似是有种让环境重归安静的特殊力量。他微微垂下眸子,一瞬间的恍惚之时想起了许多。他想起了刚来训练营的那个下午,明亮的阳光洒落驱赶开清早的薄雾;他想起了第一次考核过后,独自一人加练时窗外的月色相伴;他想起了一次次成绩张贴出来,他坐在宿舍里望着望不穿的暗夜思考着前路所在;他想起了身边无人理解时的冷漠与嘲笑,想起了努力过后迟迟等不到收获的无助与颓唐,却也想起了队长给他的账号卡时的托付,想起了朋友的鼓励与天边曙光,想起了阳光下蓝雨队徽闪着的光华,想起了不久之前的刚刚他第一次穿着蓝雨队服,走过狭长的走廊,面对着大大小小的镜头说出心中所想,想起了不久之后的未来他将与这支战队一道披荆斩棘,冲破一切禁锢前方的阻挡,追寻属于他们的荣光。

 

“那么最后,我想说,就请让比赛来见证吧。”

 

喻文州起身离席,自那条长廊返回,一推门便是正午灿烂的阳光。光下的他染下层浅浅的金色,身后的影子直直打到几步之外。一缕光在他眸子深处投下了影,身边的大路上行人寥寥,少年人远远望着战队基地的方向,唇角畔泛起的弧度足够将世界点亮。他忽然很想伸出手,像问候一位老朋友一样,说出那些积在心中许久的话。

 

你好,蓝雨战队。

 

你好,职业联盟。

 

你好,十八岁的夏末。



——

用了很久去想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也用了很久希望表现出心里他的样子。


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与冷静,执着,努力,认认真真,温温和和。月光或许更符合他的气质,是温润的,平和的。心里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对荣耀热烈的喜爱,锋芒是有的,就藏在表面之下。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很有幸没有错过。


那么,十八岁生日快乐,喻文州。

【喻黄】初夏

#部分梗源网
#大概想表达一种“喜欢的人在阳光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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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第一次的见面,是在一个初夏时节晴朗得有些过分的午后。

        学校临时被征用为考场,学生们因此有了难得的一天休息时间。黄少天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着,从一个地铁站到下一个,从环路到了市中心。热烈的阳光毫不遮掩,灼灼的温度似是提前进入了盛夏。他抬臂掩了掩刺目的明光钻入树荫,一偏头却瞧见斑驳下的另一人。

        那人约莫是同龄的,面上温和而不失礼节的微笑给他添了几分稳重。灿灿的阳光染上他半个面颊,细碎的阴影打下来点缀了素色衬衫。打理得当的中分下是对深潭一样的眸子,因为对方突来的转身而闪了一丝讶然。

        好在他是个很懂得处世的人,在气氛还未凝固得完全之前上前一步晃晃手中字条,简单斟酌了词句后问话出口。

       “同学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男生的声音干净明透,强弱也拿捏得极有分寸,不冒失也不过分疏离。黄少天对面前人的好感平添了几分,配合着他的动作仔仔细细看了那略显潦草的字迹,很自然地绽出抹笑。

       “嗳,我家刚刚好也在那个地方,我带你去吧。”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穿过街角里巷,踏过阳光染下的路,背后衬着如洗的天。黄少天本就善谈,性格也是热情得很,一路上给身边的人介绍着沿街大大小小的店,倒也不是寂寞的。

       “……对就是那家店,我前些天来过这里,菜虽然没几样但还是蛮好吃的。还有那儿,晚上会有卖盒饭的出来,价格还不错。诶对我听你说话不是本地人啊,总不会是来这里旅游的吧这可是上学的时间。转学来的?要是到我们学校咱们就是同学了啊,没准能到一个班。啊这都快到地方了我还没介绍过自己,我叫黄少天,少是少年的少,天呢是天空的天。你叫什么啊?”

        街边绿灯由红光替代,二人自然停下了脚步。身旁的人理了理背包肩带,一弯眸噙起丝温和的笑。阳光将他的深色短发镀了层暖色,将那份笑意捎至眉角,再一颤又入了眸中满溢了出来。

       “喻文州。文字的文,九州的州。”

        直到喻文州跟着他一起上楼并停在他的对门,黄少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眉清目秀的人是他的新邻居。他看到对方屈指在门上轻叩三声,继而迈步而入,还不忘偏过头礼节性地与他道别。

        时至今日,黄少天依旧能记起,他即将掩于门后时眉眼间淌出的那缕温存。

2.

        初夏的天气本就带了些燥,有一搭没一搭的蝉鸣却是有些令人生烦了。清早算不得冷,却到底是个能让人清醒的温度。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黄少天骑着自行车左冲右突总算是勉强挤到了人流的前方,时不时抬腕看看时间,下一秒又忽地加起了速。

        一定是人老了记性不好,不然怎么会到深夜才想起来自己落了一项作业呢。他这样想着,一边用出了全部力气不管不顾地加速骑行,总算是赶在早读铃声之前跑进了教室。

        十五分钟,很好,比起往常快了不少。

        黄少天手忙脚乱地翻找起作业来,一科一科整理好了逐次交给站在讲台上嘶吼的课代表。学生们的情绪在这个季节也总是浮躁的,教室里一时间充斥着杂乱的说话声。

        而总有人是能让他们安静下来的,比如此刻走进来的班主任,和跟在她身后的一个眉目清浅的男生。

         ……不对,我好像认识那个人。

        黄少天看见男生环顾陌生环境时,在自己的方向停了下来,露出抹笑。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熟悉一些的人,得了些许安定。之后的程序无外乎是自我介绍,再为他寻个座位。班主任随意指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刚好与自己的位子成对角线。

        浅夏的灿烂光辉肆意涂抹着桌面,跌碎后又融进了周遭地板中。深色的木制桌椅与古树颇有几分相似,只缺了些翠叶摇缀。桌上与桌旁的一切都笼着层淡淡的暖光,喻文州伸手触及桌面,莫名的温暖忽地绕上了心头。他回头瞧见正和他打着手势的黄少天,唇角无察觉地上扬了几个角度。

         他想,从现在起他该是收获了两份阳光。一份来自窗外,另一份来自教室的另一端。

3.

        近乎理所当然地,喻文州成为了黄少天放学路上的唯一旅伴。黄少天向来在班里是一呼百应,他是不缺少朋友的。和喻文州结伴,一开始只是单纯出于顺路的考虑。

        是的,一开始。

        黄少天近来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半年前他们因为关系出奇的好,被班里的小姑娘组了cp,天天想方设法挖一些他俩的糖。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直到他发现他开始格外留意类似信息,开始喜欢别人论述他俩的好,开始在一个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去找那个人,开始格外排斥孤独与寂寞。

        他开始觉得,如果他俩真的在一起,就这样过了这一生,该是件绝佳的事。

        这种朦胧不清的感情总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黄少天知道他该确认一下,却不知道找谁确认,怎样确认。身边的朋友调侃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班里的姑娘们吵吵嚷嚷着说他俩又发糖了。于是他只得把情感藏在心里,藏得久了大概也就明晰了。

        但他忘了,自己的视线总会落回到某个人身上,情感也就藏不住了。

        喻文州此刻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正捧着本不知名的书在看。阳光落下来,堪堪洒了他全身,将他半数发尾染了层金。他的坐姿算是规整的,只轻倚在靠背上,整个人透着种淡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骨节分明的手顿在了书的一侧,却是一偏头绽出抹笑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眉目间的温柔,怎么能那样不着痕迹地流露。

         ……简直是犯规。

        旋转到自己面前停下的笔及时阻止了黄少天想过去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碰到身边姑娘们灼灼的目光,他才想起他们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他抬手扶了扶额角,将一双眸子掩进了碎发之中。旁边一个与他平日里关系不错的朋友见机凑了过来,用手肘轻碰了他两下。

       “愿赌服输啊黄少。那边的姑娘想问个事。”男生瞧了眼继续看书的人,用手拢住了声音又凑近了半分。

       “喻文州他,是不是脾气特别好,都没有对你生过气啊?”

        黄少天心念微动,嘴上却也不闲着,连声音都不做刻意处理,大有一副拍案而起的架势。“这种问题还用问吗大家都是能看到的。文州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啊对谁都不错,性格也很好,你们见过他对谁生气吗?还有啊我跟你说……”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喻文州不是不会生气,只是鲜有表现。那个人接近起来很容易,走进却很难。他面上永远挂了副笑,却没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亲近还是疏离。于是有些事情,到底是他格外宽容还是他本是不满的,也就不得而知了。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也就不知道他对一些事情的态度。

        比如说,他对于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友谊之上的感情。

        响彻楼道的上课铃声打断了黄少天的思绪,也迫使着所有学生在老师进班前坐得整整齐齐。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周末的数学作业他写错了位置,本想着下了这节课再补的,却不料数学老师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临时换课是正常的,但每节数学课前必查作业。黄少天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课代表把那沓作业交了上去。他真不知道该感叹自己运气好还是坏,唯一一次没写作业就被抓了正着。但他什么也来不及辩解,只得在老师质询的目光中起立。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在班里一片低呼声中,教室的另一端又站起了一个人。

        喻文州。

        老师看着两个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俩放学后留下来补全就是。毕竟这两个人平时在班里成绩也是上游,表现中规中矩,从来没有恶意拖欠过作业。班里同学小声议论了三两分钟,一切又回到正轨。

        下课后黄少天照例走到了喻文州的旁边,很是随意地坐到他前桌的空位上。虽然一起不写作业这件事听来有些不太好,却也像一种莫名的默契,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没想到你居然也没有写作业诶……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说我今天是不是该抽个卡什么的,我就这一回没写,就被查着了。不过也不错,我倒是不用这会儿再着急着补了。但是你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喻文州把一叠卷子摞得整整齐齐,不紧不慢地把它们放进书包里。手上拿着下一节课需要的书,他抬眸正对着黄少天,浅浅的笑意自然而然淌了出来。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刚刚好只够对面一个人听到。

       “其实……”

       “我写了。”

        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4.

        高三的夏天,意味着压力与离别。

        教室里充满着压抑,凝重的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卷子上墨水的气息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偏偏今天窗边少了那一束阳光。白色灯管兀自亮着,外面是乌云压城,不多时便听见雨水倾倒而下的声音。

        黄少天手里握着的笔已经在卷子上留了许多道轻飘飘的痕迹,他却还没回过神。同桌也没什么办法,试着拍了他几次,也只是让他暂时控制住自己的笔。好在放学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我说黄少,你一会儿去看看他吧。你现在整个人就像这样。”同桌单手撑脸侧过身子,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吐着灵魂的小人。“就算是喻大学神闹病请了一天的假,你也不要颓成这样吧。”

       “什么跟什么啊我那是昨天晚上太困,太困你懂吗!作业那么多诶我晚上写到那么晚,今天有点困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了我还没有孤独寂寞到文州一天没来就无聊得只会走神,我这一天明明都精神焕发的现在是精力用尽了……诶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走了走了,明天见啊。”

        黄少天觉得自己没有说谎,最后一节课他不是在想谁,他只是在计划着放学以后的事情而已。

        他匆匆忙忙收拾好书包,拉开门在同桌“你不用解释了”的目光里钻入了外面卷着雨珠的风中。即使穿着雨衣视线也是模糊的,地面积水增大了骑行的阻力。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他到家的时候天空已是有了放晴的迹象。但他倒是没有觉得再晚些等到雨停的时候再走是个明智的选择。毕竟他心里有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早点去看看那个人,越早越好。

        他知道暗恋是一场有始无终的游戏,也并不打算将这个游戏做到底。黄少天在等待一个机会,虽然他已经等了将近一年。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就快到了,也许就在今天也说不定。他现在依然不能完全洞悉对方的态度与感情,但他直觉中却有一份近乎偏执的笃定。他在赌他们两个是夜空中互相吸引的星,而不只是一个人的单箭头。

        他先回家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才去扣响了对家的门。

        喻文州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心里已经猜了七七八八。毕竟在这个时间用着这样的节奏叩门的人,世上可能只剩下一个了。他起身开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黄少天站在门口,也就顺势把他邀请进来。

        夕阳的光不偏不倚,透过落地窗全部打在了进门的人身上。他发色本就偏浅,此时更是融进了暖色的光里。喻文州看见他逆光站定,光与影在他身上留下强烈的对比。最明亮最耀眼的或许就是他的那对眸子了吧,从初遇到现在,他全身上下飞扬的神采,洋溢的青春气息,都是由眸子里的光彩生发,又倾泻而下。视线里的人笑得灿烂,招呼着让他赶快过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身上漫漫着的朝气,怎么能如此热烈而纯粹。

        简直是犯规。

        喻文州不被人察觉地眯了眯眸子,思量着现在将他一把拉到怀里算不算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走过去的时候他才看到黄少天的视线停在了他桌上的一张信纸上,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些不便明说的不悦,却又在一瞬间放下。

        那是他写的一首诗,按照类型算的话,该是首情诗。那是他一年前写的了,就在那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喜欢上了某个人。那个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开朗与活力,就像一束不讲道理的阳光,横冲直撞进了他的生活。

      “以前写的东西,今天有时间拿出来改改。”他不着痕迹地把纸向旁边推了推,“总也表达不出爱恋中的青涩情感……可能是时候找个人谈场恋爱了。”他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却没有过度明了。

        意料之外地,对面的人扬起抹笑,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那个人凑过来半分,偏过四分之一的侧脸,似是玩笑又带着一点试探。

       “你看我怎么样?”

        喻文州像放下什么一样,又是浅浅地笑着,手上却是一发力将旁边的人扯入怀中。他的唇掠过怀中人细碎的发梢,在额上落下一吻。

        黄少天觉得身边的人该是笑着的,毕竟连他身边的温度都有着分愉悦。这个赌,他该是赢了。他听见那浅浅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明明那么低,到达心里却能杨起阵不小的浪。

      “你的话……可能要久一些。”

      “毕竟我用了一年半都没让你知道我喜欢谁,你说你是不是该用一辈子补偿我。”

        阳光正好。

End.

【喻黄】锁

#给 @白桦林 的生贺。生日快乐!!!
#原著向_(:_」∠)_
#大概是个双向暗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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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雾大作。

        视线内可触及的只是一片乳白色的迷茫,原本属于森林的苍翠颜色此时被遮了干净。参差的树木时而有树枝垂在身侧,新落的叶子与枯叶混杂,踩踏上去的声音倒是格外清晰。视角上移看到暗淡的天空,柔和得似是将冰雨的寒芒都削减了不少。离开出生点的剑客小心翼翼探着前路,以防被突然出现的咒术打个措手不及。

        这本是夏休期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队内练习赛,甚至没有观众,蓝雨战队空荡的训练室里此刻只剩了两个人。可剑客的主人却是专注到了极致,一对澄澈的眸子只顾盯着泛光的屏幕,一心一意操纵角色前进,连扫到睫毛的碎发也不敢分神打理。

        就好像是在刻意抑制下什么思绪一样。

        是什么呢?

        是情爱吧。

        这种异样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黄少天已经记不大清了。就像一坛佳酿,起先无异,只在它沉淀得愈加香醇之时,才发觉陷入其中已久,再无法抽身离去。那人的眉目,唇角畔的浅淡笑意,亦或是不经意间倾泻的温柔,都令他甘于沉醉其中。再早一些,或者是现下,他都可以做出了结;但他不肯放手。或许直到退役,那个人也不会知道,他还会一如往常最后唤他一声队长,笑着目送他离开这座城市。

        如此这般,倒也不失为一个上好的选择。

        大概是太过专注,黄少天并没有听到自家队长接连三声的轻唤。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到对方脸上略带无奈却依旧温和的浅笑。

       “少天,练习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温润的声音融化进森林的雾气之中,将他整个人都围裹起来,在心头回旋了许久才渐渐散去。他一反常态地只简单应了一声,便又转了回去。那便自然留意不到,不远处的人面上泛起了的淡淡的笑。

        在心里掐算好夜雨声烦的到达时间,森林里的索克萨尔移动到某一个位置后便原地停下再无动作。趁着这三五秒的间隙,喻文州的视线又落回到了旁边人身上。而黄少天此刻的心无旁骛,更给了他一个少有的观察机会。

        即使身着最普通的队服,也妨碍不到他时刻散出着的阳光一样的活力。挺直的身子隐有前倾的趋势,手上的操作依然平稳迅速。墨色睫羽微微颤动,额发恰如其分地垂下,给他的侧脸平添了几分精致。想来那对清澈的眸子该是烁烁着,再配上他平日里略带张扬的笑容可算得绝佳。午后的暖阳懒懒洒入,笼在他身上更觉耀眼,蓝白之外又添了一层金色。嗯,真适合他。

        如果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乏味。青训营里的棱角分明,私下里的滔滔不绝,赛场上的一击必杀,亦或是眼前的全神贯注,都是一样惹人喜爱。他是蓝雨的利剑,是联盟最负盛名的机会主义者,是妖刀,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但喻文州想,他会倾心于眼前这个人,可能只因为他是黄少天。时光把过往每一个阶段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让他们相遇,让他们得以在最好的时间里遇到最好的彼此。

        这样想着,喻文州收回了视线,只是唇角仍是止不住向上翘着。

        黄少天自然没有感受到那束灼热目光的到达与离开,仍是在森林里向前探寻着。冰雨的寒光似是能劈开雾气,他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术士的影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手下的剑客就已经不再服从任何指令。

        混乱之雨。

        黄少天暗叫一声不好,随即对方下一个咒术已经展开了吟唱。这场比赛的路数和青训营时候与魏老大的那场多多少少有些相似,而对于节奏的把控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一个控制技能而已,还不至于宣布整场比赛的结果。黄少天在等待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似乎已经出现了。

        或许是由于暖阳照得人心生散漫,又或者是本就漫不经心,本该补上的一个控制技能在衔接上出现了失误。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空当黄少天没有丝毫犹豫,夜雨声烦手上冰雨一闪,只一下便脱开了原有的战斗节奏。

        只是这个机会,似乎是有人创造的。因为刚刚还在原地的索克萨尔,转瞬之间已经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再之后,就是正在进行走位的夜雨声烦身下,出现的六芒星魔法光阵。

        六星光牢。

        索克萨尔从一侧转出,与光牢中的人对视。浓雾虚掩着术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透过屏幕,黄少天分明看到了一丝意味不甚明晰却暧昧极了的笑。

       “少天。”

        他回头,正撞入对方柔和得快要溢出水的眸中。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盛满了倾尽世间的温柔。

        “我想把你锁在心里。”

        “十秒钟,可以吗?”

        黄少天只是怔怔看着面前的人,这句话也在耳边久久萦着。眼前的人依旧带着浅浅的笑,这样的队长,他似乎见过,又似是从未遇见。一如往常的冷静与温和,只是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摘下的耳机就直接挂在颈间,大概也不打算再度扣上。

        沉默之中六星光牢已经悄然消散,只是剑客与术士都再没有动作。

        一把扯下耳机,黄少天弯了眸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更胜过身边漫漫着的阳光。喻文州难得因此有了片刻的分神,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更耀眼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已传来了柔软触感,伴着丝丝缕缕的甜。

        十秒可不够,要一辈子才好。

Fin.

那什么   关于十秒钟    是六星光牢的技能时间_(:_」∠)_虽然文苏在说话的时候大概十秒钟已经过了(x)